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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金刚陈正雷传(四)

时间:2017-12-19作者:陈正雷太极 点击:143次

四、清风岭上


    自从跟伯父陈照丕学习太极拳后,年幼的陈正雷对养育自己的这一片土地逐渐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陈家祠堂院中的高大、古老的松柏,陈氏家族历代祖先的坟墓、碑林,陈长兴故居、杨露禅学拳处……一处处古迹,历尽沧桑,无不记录着太极拳的历代先贤们完善、传承、发展太极拳这一优秀的传统文化的足迹。现在,当陈正雷再次走过这些地方时,他那幼小的心中总是充满着神圣的感情。
    陈家沟位于黄河北岸的清风岭上,南濒黄河,北依高坡,地势北高南低。由于古代山洪频发,洪水向南流入黄河,天长日久的冲击,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沟壑。人们临沟而居,形成了许多村落。在沟里的村子,以沟为名,有王沟、徐沟、陈家沟等;在坡岗上的村落叫圪当,有王圪当等。陈家沟有三条大沟,分别叫东沟、西沟和中沟。中沟是通往村外的大路,西沟也住满了人家,东沟则深达数十米,沟内树木茂盛,野草杂生,经常有野兔出没,乌鸦、喜鹊也在这里做窝。每到清晨和傍晚,这里时常烟云缭绕,给人以神秘的感觉。夜深人静,黑漆漆的东沟深处常有宿鸟哀号,让人不寒而栗。每到暴雨滂沱的季节,洪水从沟中奔泻而下,直入村南的小蟒河,声若雷鸣,气势逼人。冬天则银装素裹,寂静异常,几只乌鸦点缀在落满霜雪的枝头,如水墨画一般。小时候,陈正雷经常在东沟里拾柴火、挖野菜,冬天踏积雪,春天寻绿叶,夏天听鸟鸣,秋天捡落叶,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感情。
    六百年前,陈卜率领族人迁居到这里,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好风水。
    这里古称怀庆府(怀庆就是今天的沁阳县,温县属怀庆所辖),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最著名的就是四大怀药:山药、地黄、牛膝、菊花。这里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黄河对岸的虎牢关是著名的古战场。元朝末年,元朝大将铁木尔守怀庆府,明军久攻不下,明太祖朱元璋迁怒于当地百姓,据传说,明军攻下怀庆府后,曾三洗怀庆府,许多无辜百姓惨遭杀戮,人烟几近断绝。洪武初年,明朝政府大量移民,陈卜就是这时从山西洪洞县迁徙而来的。一开始,陈卜定居在怀庆府东南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陈卜为人忠厚,精通拳械,深得村民的爱戴和敬重,这个村子就被叫做陈卜庄(现在仍叫陈卜庄)。因为这个村庄地势低洼,经常遭水害,陈卜就率领家人于洪武七年迁居到清风岭上的常阳村。常阳村因村中有一座常阳寺而得名。这里南临黄河,背负一岭,负阴而抱阳,风水绝好。黄河虽然肆虐,经常水害不断,可是再大的洪水也漫不过清风岭去,洪水过后,反而使岭下的土地更加肥沃。
    当时,清风岭上有盗匪作乱,武艺高强的陈卜一边耕种,一边在村中兴办武社,向家人和村民们传授武艺,保卫桑梓。现在,村中还流传着陈卜独斗匪徒的故事。后来,陈氏家族人丁兴旺,成了村中的大户望族,常阳村就改名为陈家沟。
    陈氏家族一直以诗书、武艺传家,到了第九世陈王廷这一代,已经是明朝末年。陈王廷(1600~1680),字奏庭。他自幼勤奋好学,习文练武,不但深得家传武艺的精髓,而且熟读诸子百家,学识渊博,可谓文武兼备。陈王廷是明末武庠生、清初文庠生,“在山东称名手,扫荡群匪千余人”。年轻时,他颇有报国之志,据传说,他曾经到开封考武举,一马三箭,三马九箭,箭箭中靶心。可是报靶的官员受了贿赂,没给报靶,结果陈王廷落榜。一怒之下,他杀了报靶官,大闹武科场,逃到了登封玉带山上李际遇的农民义军之中。他看透了明王朝的腐败,与李际遇商定帮助闯王李自成北渡黄河,攻打北京。可是,陈王廷回乡不久,李际遇却兵败被杀。不久,闯王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皇帝煤山自尽。再后来,清军入关,江山换代,社会动荡,民不聊生。陈王廷报国无门,看破红尘。晚年他隐居乡里,闭门不出,整日一卷《黄庭》做伴,吟诗习武,调教一些子孙习文练武,自娱自乐。在家传武艺的基础上,他依据《易经》的阴阳之理、中医的经络学说,熔导引、吐纳养生技法于一炉,创造了一套全新的拳法。这套拳法刚柔相济、快慢相间、螺旋缠绕、松活弹抖,符合人体运动和自然运化的规律,故名为太极拳。
    陈王廷创造的拳术有太极五路、炮捶一路、长拳108式,以及双人推手、双人粘杆和刀、枪、剑、棍等套路。其中的双人推手和双人粘杆练习,创造性地解决了在没有护具的情况下,进行实战训练的安全问题。
陈王廷留有一首《长短句》,反映出了这位一代武林宗师晚年恬淡、超脱的心境。

“叹当年,
披坚执锐,
扫荡群氛,
几次颠险!
蒙恩赐,
枉徒然,
到而今年老残喘。
只落得《黄庭》一卷随身伴,
闲来时造拳,
忙来时耕田,
趁余闲,
教下些弟子儿孙,
成龙成虎任方便。

欠官粮早完,
要私债即还,
骄谄勿用,
忍让为先。
人人道我憨,
人人道我颠。
常洗耳,
不弹冠。
笑杀那万户诸侯,
兢兢业业,
不如俺心中常舒泰,
名利总不贪。

参透机关,
识彼邯郸,
陶情于鱼水,
盘桓乎山川,
兴也无干,
废也无干。
若得个世境安康,
恬淡如常,
不忮不求,
哪管他世态炎凉,
成也无关,
败也无关。
不是神仙,
谁是神仙?”

    当伯父陈照丕讲述这些故事,抑扬顿挫地吟诵这首《长短句》的时候,陈正雷尽管还不十分理解其中的意义,但是,伯父那庄重的神情却让他肃然起敬。他看着画像中陈王廷那道骨仙风的风采,幼小的心灵中充满了对祖先的崇敬之情。
    “我们家每一代都出一些武功出众、文武兼修的人物,我的高祖陈长兴公更是一代杰出人物。他把祖先的拳术删繁就简,由博返约,归纳成现在的老架一路和二路炮捶,还传授给了外姓人杨禄禅。杨禄禅又把太极拳带入北京,创造出杨式太极拳,以后又出现吴式太极拳。现在,全国各地知道杨式太极拳的人很多,我们陈家的太极拳知道的人却很少。小雷,我们陈家家传太极拳复兴的希望,就在你们这些孩子身上了。”每次跟伯父学完拳后,陈照丕总是把自己的希望讲给陈正雷、陈小旺等学生听。从伯父那殷切的话语中,陈正雷感受到了那种历史的责任感,沉甸甸的。

    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一场弥漫全国的大饥荒来临了,陈家沟也陷入了极度的饥饿之中。村里的食堂停了,人们又都回到家里自开自己的灶,自做自己的饭,但是,没有粮食。
    “苏修社会帝国主义卡我们的脖子,逼我们还债,我们要有志气,勒紧裤腰带也要建设社会主义。”
    “听说了吗?毛主席也在和我们一道渡难关呢,他老人家都不吃肉了。”
…………
    村干部们向农民们宣传着。
    瓜菜代,半年粮。人们开始吃红薯叶、芝麻叶、南瓜叶、玉米芯,到黄河滩上挖灰灰菜、扫帚苗等野菜。把这些叶子、野菜用水煮一煮,放些盐,有条件的放点玉米面,没有条件的就这样吃;把玉米芯碾碎,泡出淀粉,然后放榆树皮面做贴饼子。野菜、树皮吃完了,就吃观音土。许多人得了浮肿病。
翟大娘平时有吃的都紧着陈正雷,自己吃野菜、菜叶。由于营养极度不良,她也得了浮肿病。这时,村里成立了一个浮肿病院,在那里还有一些粮食吃。大娘住了进去,每天能分到一个小馒头,可是大娘却舍不得吃,而是偷偷地把它带回家,给陈正雷吃。
    “孩子,娘饿死没关系,你可得活下去。”大娘说。
    幸亏陈照丕时常接济陈正雷和大娘,他们才没有饿死。陈照丕是退休人员,有退休金和粮食指标,在温县教拳的时候,县里也照顾他。当时,县机关在黄河滩上有一个农场,有时会分一些小麦、玉米、黄豆之类的粮食给陈照丕,他就给陈正雷捎口信,让他去背回家。
    就是在这样饥馑的日子里,陈正雷也没有断了学习太极拳。太极拳已经成了他的精神粮食。
    然而,这一年,翟大娘却疯了。
    大娘和陈正雷住的是陈照海留下的一幢楼房。困难时期,没粮没钱,眼见得一老一小难关难渡,可能要饿死,大娘就打算把房子拆了重建,落矮一些,修个简易的房子,凑合住,把砖瓦木料卖了换些钱,好度日。可是,没想到房子拆了,却再也没给盖上,娘俩只好住在原来的破厨房里。不仅房子没了,卖砖瓦木料的钱也不见了踪影。帮助拆房的是本家的亲戚,大娘不好意思张口要,有苦说不出,再加上长期的心情郁闷,一口气憋在心里,人就疯了。
大娘一犯病,就疯疯癫癫、又哭又闹、寻死觅活、上吊跳井,八天里,她跳了三次井。每次跳井被救上来后,村里人就得掏井。跳的次数多了,就难免招人烦。
    “这个老太太,怎么老跳井?跳一次我们就得掏一次。干脆淹死算了。”有人不耐烦地说。
    第三次跳井后,过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把她捞上来。为了防止她再跳井,人们就用石板把井口盖上。
    大娘躺在井沿上控了一会儿水,却又悠悠地活了过来。
    陈正雷抱着她,“娘娘”地叫,她却推开陈正雷,喊着:“我不活了,让我死吧!”向井口冲去。
    可是,井口已经盖上了。大娘只好坐在石板上哭起来……
    “娘,你别死,你死了,我可咋办呀!”陈正雷拉着娘的手说。
    周围的乡亲们见这情景,也不由得黯然落泪。说怪话的人也心生同情,叹着气,默默地离去。
    井口被盖上了,跳不了井,大娘就上吊。
    一天下午放学后,陈正雷回到家,院子里寂静得有点异常。陈正雷推推门,门从里面关着。他喊:“娘!娘!”却没有应答。
    陈正雷心里一紧:是不是娘又出事了?
    他赶紧用力把门推开,冲进屋里。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破败的屋子里漆黑一片。陈正雷摸摸床。娘平时是躺在床上的。可是床上却是空的,冷冰冰的。
    “娘,你在哪儿?”陈正雷叫喊着。
忽然,他听到床下有声响,蹲下身子一摸,发现娘躺在地上。再一摸,就摸到了她脖子上缠着的绳子。这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他看见娘脖子上缠着绳子,昏死在地上……
    “娘啊,你这是干啥呀?你要是死了,我可咋办那?……”
    陈正雷的泪不由得涌了出来。他赶紧给娘松开绳子,让她喘过气来。
    原来大娘想上吊,却够不了那么高,就想用绳子把自己勒死,结果,却只把自己勒昏了过去。
    陈正雷两个星期没有上学,不敢离开家一步,天天看着娘。夜里睡觉,他要把剪子、菜刀、锥子藏起来,怕娘拿去自杀;还要把门从里面锁好,怕娘跑出去。邻居大娘见老太太疯成了这样,就问陈正雷害怕不害怕?
陈正雷说:“自己的娘,有啥害怕的?”
    邻居大娘叹息着说:“这一家人,命苦啊!”


(责任编辑:陈正雷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