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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金刚陈正雷传(七)

时间:2017-12-19作者:陈正雷太极 点击:88次

七、第一个春天

    自从陈正雷的娘又犯病后,生产队为了照顾陈正雷一家,就让陈正雷当了饲养员。饲养员不用每天下地劳动,有一些自由时间可以照顾家里,照看娘。当时,饲养员这样的重要岗位都得贫下中农的子女才能担任,由于陈正雷人踏实、为人忠厚,让人很放心,当记工员时,他帮助生产队长做了许多工作,现在家里有困难,经过队委会的研究,就把他安排在了饲养室工作。
    大队的饲养室和陈照丕老人的家只有一墙之隔,由于年久失修,院墙已经倒塌,两个院子就连在了一起。这样,就为陈正雷学拳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饲养室除了陈正雷外,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饲养员。老饲养员负责夜班,给牲口添草料;陈正雷则是白班,干体力活。白天,牲口都出工下地了,陈正雷要清扫牲口圈中的粪便、给牲口圈垫土,还要把饮牲口的两口大缸挑满水。有时,夜里他还要替老饲养员值班喂牲口。
    干完活后,陈正雷开始练拳,陈照丕老人就在隔壁院子里看,不时过来给他指点。陈照丕老人在院子里练拳时,陈正雷就在一边观摩,细心体会。有时,爷儿两个在一起推手,陈照丕细致入微地给他讲解太极拳的推手技巧。就这样,在陈照丕老人的口授身传,悉心指导下,陈正雷的太极拳功夫进步得很快。
    为了提高太极拳功夫,增长功力,陈正雷还把练功结合到了日常的劳动中。挑水时,他不用扁担,而是用两手提,以锻炼臂力;清理牲口圈时,他沉腰坐胯,挥动铁锹,锻炼腰胯的力量;交公粮时扛麻袋,二百斤的麻包扛在肩上,他注意锻炼自己的腰背力量;搬运麻袋时,他抱住麻袋,注意体会太极拳中扭转的力量……就这样,在农村艰苦的劳动中,陈正雷磨练着自己。
    转眼到了1969年,“文化大革命”的狂潮开始平息下来。这年冬天的一天,陈正雷正在牲口棚里清理牲口粪便,给牲口圈换土,外面突然传来陈照丕老人激动的声音:“小雷,小雷,咱们练拳不犯法了!”
    陈正雷回过身来一看,只见伯父陈照丕急匆匆,一路小跑着跨过院子,直奔牲口圈而来,平时拄着的拐杖也没拿,手里却捧着一张报纸。
    “伯父,啥事?”
    “小雷,毛主席提倡打太极拳了!”
    陈照丕老人冲进牲口圈,激动地把报纸拿给陈正雷看。
    这是一张《人民日报》,上面刊登了一篇毛主席语录:“凡能做到的都要提倡,做体操、爬山、游泳、打太极拳……”
    “毛主席提倡打太极拳了!咱们练拳不犯法了!我又可以教太极拳了!”陈照丕激动得老泪纵横。
    “真的?”
    陈正雷也很激动,他扔下铁锹,一把拿过报纸,急切地看了起来。
    “练拳不犯法了,我们又能练拳了!”陈正雷激动得说话都哆嗦了,真想抱头痛哭一场。
    这天晚上,陈照丕老人和徒弟们是在兴奋中度过的。老人特别激动,总是不停地说,说太极拳,说过去的故事,说毛主席的英明伟大。陈正雷和师兄弟们练起拳来也特别有劲——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大气不敢出地打拳了。陈照丕老人的家里洋溢着热烈的欢笑声,回荡着“哼”“哈”的打拳发力声,那压抑已久的激情开始爆发出来。
    过了午夜,徒弟们才逐渐散去,各自回家。陈正雷最后一个离去。
    “小雷,你慢点走。”伯父叫住陈正雷,郑重地说,“小雷,我想了好久了,我以后不能光教你们几个人练拳,我要写一些材料、写一本书,今后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能够学习。我还要给上级领导写信,建议出版太极拳丛书。你有文化,以后晚上就过来帮我写吧。”
    看着伯父那庄重的神情,陈正雷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陈正雷每天晚上练完拳后,都要留下来帮助伯父整理太极拳历代的资料,撰写书稿;有时,他在饲养室替老饲养员值班,在给牲口添过草料后,也会过来,看着伯父戴着老花镜,在油灯下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作。终究是年近八十的老人了,陈照丕拿笔的手总是颤颤抖抖的。他写了改,改了写,涂涂抹抹,极其认真。陈正雷看着,感动得心里酸酸的。就这样写了一个冬天,终于写成一部《太极拳理论十三篇》。
    “小雷,你帮我抄,抄写五份:一份寄给国家体委,一份寄给省体委,一份寄给地区体委,一份寄给县体委,剩下一份咱们自己保存。”说这番话时,老人的神情恳切、郑重,充满希冀,浑浊的老眼放射出光芒,仿佛要燃烧一般。
    陈正雷用了几个晚上抄写倾注了老人毕生心血,总结了老人一生练拳心得的太极拳文稿。五遍抄下来,陈正雷几乎都能把这些文字背诵出来。他感到这些文字,字字珠玑,理深意幽,由浅入深地阐述了太极拳实践、理论的方方面面。联系自己平时的练拳体会,陈正雷感到自己对太极拳的理解,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严冬过后,就是20世纪70年代第一个春天。
    尽管仍然是寒风凛冽,春寒料峭,豫北大地一片冰封雪盖,可是,在黄河滩向阳的滩头,冰雪却在悄悄地消融,河坡湿润之处,野草已经偷偷地拱出了嫩芽,在一片枯黄之中,显出些许的绿意。河面还是被坚冰紧紧地封锁着,但是春光却越来越温暖明亮,照在冰面上明晃晃的,刺人眼目。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平心静气,屏住呼吸,你似乎能听到冰面下黄河的涛声,隐隐的,深深的,沉沉的。过不了多久,黄河就会迎来声势壮观的凌汛,万里黄河,冰裂水溅,轰隆隆如春雷炸响,彻夜不断;摆脱了冰层束缚的滔滔河水,势如奔马,夹带着巨大的浮冰,滚滚东流,势不可挡,一泻千里……
    经过三年多“文化大革命”的洗礼,中国社会安定下来,开始讲“安定团结”,提出了“抓革命,促生产”等口号。工厂开始复工,学校开始“复课闹革命”。在陈家沟,大街小巷的墙壁上刷满了标语:“以阶级斗争为纲。”“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尽管还在讲“千万不要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可是太极拳再也不被当作“四旧”来批判了。
这年秋天,温县要举行篮球比赛,县体委邀请陈照丕老师带领学生们前去表演武术,用以助兴。接到通知时是四月份,陈照丕老人特别高兴:太极拳终于又受重视了!
    他开始着手组织徒弟们进行训练,规范动作,讲述表演要领。这是第一次外出表演,陈照丕老人特别上心。
    “不能总是练一路拳,我得教你们一些武术器械,好进行表演。”陈照丕说从1958年到1970年,陈正雷和师兄弟们一直学习的是陈式太极拳老架一路和推手,一路拳就学习了十多年。因为这太极拳的功夫都在老架一路里面。太极拳讲究积柔成刚,刚柔相济。通过长期柔和缓慢、螺旋缠绕、意气相随的盘架子锻炼,去掉周身的拙力、僵劲,达到周身一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然后,再练习二路炮捶,以及刀、枪、剑、棍等十八般兵器,以增强耐力和爆发力。一路拳练得越扎实,去僵求柔的功夫就越好,太极拳的功夫才能更深湛。如果过早练习二路炮捶,过分地追求发力,往往会造成横气填胸,心浮气躁,最后功夫出偏,终难大成。陈照丕老人深谙练拳的窍要,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只让徒弟们在陈式太极拳老架一路上下工夫。现在,为了参加表演,同时,也看到徒弟们有了一定的太极拳功夫,这才开始教授陈式太极拳二路炮捶、太极刀、太极剑、太极大枪(大杆)、春秋大刀等陈式太极拳拳械套路。
    由于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破四旧”以及1958年的“大炼钢铁”等运动,陈家沟这个武术之乡已经连一件武术器械都找不到了。陈正雷家里原来有一把祖传的大刀,重达120斤,1958年也进了村里的土高炉,变成了废铁渣。
没有武术器械,这难不住热情高涨的陈家沟的太极拳传人们。他们用铁锹、长把扫帚当作春秋大刀,学习刀术;用木棍、树枝当大枪,练习太极大枪;用秫秸杆代替刀、剑,练习短兵器。在房间里练习时,就用掸子、筷子当刀剑比画。在两三个月的时间里,陈照丕老人把陈家祖传的所有太极拳拳械套路尽数传授给了自己的徒弟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掌握这么多套路,是比较难的。陈正雷和师兄弟们就分工,某个人重点学习某个套路,然后在互相学习。
    陈正雷在学习春秋大刀套路时,其中有一个“舞花竖刀翻身砍”,是个高难动作,要求练习者提着大刀,空翻一周,在空中变提刀为竖刀,人头朝下,脚朝上,从刀头上翻过去。许多人练不好这个动作,有的人还摔伤了。陈正雷练了几次,也翻不过去,最后把脚都崴了。
    陈照丕老人看了很心疼,说:“要不把这个动作改得容易一些,别这么翻了,改成压刀翻身砍?”
    “不,我一定要翻过去!”陈正雷犯了倔脾气,坚定地说。
    陈正雷每天一个人悄悄地到黄河滩上练习这个“舞花竖刀翻身砍”。正是六月麦收时节,黄河滩上赤日炎炎,热浪滚滚,沙土地被太阳晒得烫脚。中午时分,人们都在歇晌,田野里空无一人。陈正雷手握一根小木棍(一开始不敢拿铁锹练习,怕伤着自己),就在黄河滩的沙土地上翻了起来。一次翻不过去,两次翻不过去,三次翻不过去……他就这么不停地翻着。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接着翻,直练得浑身汗如雨下,满身都是细沙子。这黄河滩松软的沙土地是最好的练功场地,任凭你跌扑翻滚,蹿蹦跳跃,而不让你受丝毫的伤害。就这样练了将近三个月,陈正雷终于能轻松地翻过去了。他又手持铁锹练,最后也能轻松地翻过去了。他欣喜若狂,兴冲冲地跑到陈照丕家。
    “伯父,我能翻过去了!你看。”
    说着,陈正雷手持铁锹,做了一个“舞花竖刀翻身砍”,利利索索的一个空翻动作,落地轻灵稳健,“大刀”翻身砍来,气势威猛雄健。
    “看见了,看见了,我看见了。”陈照丕老人高兴得流下了眼泪,“我们的太极拳后继有人了!”
    这年秋天,陈照丕老人带领着陈正雷、陈小旺等十几名学生、弟子来到温县体育场,在灯光球场上第一次表演陈式太极拳。这些来自著名的太极拳故乡的太极拳高手们都是什么样子呀!条件好一点的,穿着红色、蓝色的运动衣裤;条件差的,就穿着平时劳动时穿的蓝色、黑色的对襟中式衫,有的衣服上还摞着补丁;时髦一点的穿着绿军装。脚上,有穿圆口千层底布鞋的,有穿解放鞋的,有穿松紧口鞋的……褐衣布履,色彩驳杂。再看他们手中的“武术器械”,都是铁锹、长把笤帚、木棍、干农活用的三股叉……仿佛他们不是来表演武术,而是来干农活的。滑稽吗?是很滑稽。可是,当他们打起刚柔相济的陈式太极拳,舞动起手中的“十八般兵器”,这些纯朴的农民对传统武术文化的执著和热爱、对祖传技艺的钟情与虔诚,却感动了会场,也感动了天下。
    二十年后,太极拳像白云一样飘落到世界五大洲,出现在北京亚运会的开幕式上,世界上无数人为太极拳的魅力所倾倒。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陈家沟的太极拳第一次亮相时的情景?也许,没有陈照丕老人和陈家沟人的坚韧和执著,就不会有今天太极拳故乡的盛况,中国的太极拳也会逊色不少。
    让我们记住那次土得掉渣的陈家沟人的第一次倾情演出吧!那是一次最感人的演出,它表现出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民族魂——坚忍不拔,自强不息。


(责任编辑:陈正雷太极)